一粒塵埃
來源:大學生熱點網
發布時間:2020-10-17 關注:
注:之所以取名“一粒塵埃”,是認為塵埃是所能想到的最卑微的事物。而世界每一個人又何嘗不是如此的卑微。第二個意義是,很多人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或者是搬起每個石塊墊在腳下,而對于類似于周白楊的這類人,生活中根本沒有“石塊”。他是把腳下的每一粒塵埃都堆積在自己的腳下,來墊高自己,開闊眼界。
第一章:離開農村
在長江中游有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城市---安慶。它沿長江北岸而建,在它的江對面是幾個很普通的江南小鎮,雖然離安慶一江之隔,卻屬于池州市東至縣的管轄。
雖說江南是魚米之鄉。可九十年代的這幾個江南鄉鎮算不上富裕。一般人家一年到頭在那僅有的幾畝田地里辛勤耕作,解決溫飽是沒有問題,可要想吃的好一點是不可能的。就是家里飼養了幾只雞鴨,和一兩頭豬的人家。一年吃數的過來的幾回豬肉也是一種奢侈,肯定是逢年過節或者家里來重要客人才有的菜。這一片是平原地帶,九十年代初期還很少有人出去打工,雖然離大城市直線距離才十幾公里,可因為道路的狹小和交通工具的不發達,還有思想觀念的守舊,人們很少走出村莊,最多去鄉鎮上的幾百米長,三五米寬的街上逛逛。農忙時大家互幫互助,農閑時串串門拉拉家長里短,雖然窮,但那個時候的民風真的很淳樸。那個時候可能大人也窮怕了,想讓下一代過上好日子就只有讀書走出去,變身為城鎮戶口,成為公家人。所以那時候如果哪家的孩子考上了中專或者大學,會是很大的榮耀。確實也發生過有些家庭為了孩子讀書變賣家產的。
那是94年8月底的某個夜晚,農村的夜晚黑的挺早,或許是因為最近雨水太多,很多農田都淹沒了,農活很少,農村人早早吃好晚飯就上床休息了,外面在下著傾盆大雨,也沒有地方可去,再者早點睡覺可以節省電燈的電費,幾分錢在農村人心里都是要節省的。
鄰近升金湖北岸有一個村莊,在村莊的后面有一戶人家堂屋里透出昏暗的燈光,一個少年,坐在靠近大門口,門檻里面一點的小木凳上,看著外面的大雨,心情和天氣一樣糟糕透了。外面的雨水偶爾隨大風飄進屋里,打在臉上和淚水混在了一起,也沒有去擦,依然用堅毅且倔強的眼神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。屋里坐著四五個人,沒人說話,堂屋的屋頂因為是瓦片蓋得,年久失修,一下大雨就漏水,現在又好幾處漏雨的地方正用臉盆,塑料桶等接著,雨水打在這些或鐵質或塑料容器里,滴滴答答的聲音此起彼伏,十五瓦的燈泡光線渾濁,外面偶爾的一個閃電會把屋里照的比電燈更清楚,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蜷縮在堂屋通往灶屋走廊的柱子旁,抽著香煙,眉頭緊皺,若有所思,香煙快要燒到手旁了,把手燙了一下,他仍然用兩個手指捻起僅剩一點的煙屁股,猛的吸一口后才扔到地上,用腳踩滅。說了一句:
“是我沒用”。
繼續摸索著口袋里的香煙再次點上。他是周白楊的父親。他的母親站在父親的身邊,沒有言語,只是在唉聲嘆氣,時不時的用手帕擦拭流出的眼淚。堂屋桌子兩邊的椅子上坐著的是白楊的姑爹和姨爹,緊挨著旁邊坐著白楊的娘(當地呼姑姑叫娘,姑父叫姑爹,姨夫叫姨爹)。好一陣子沉悶后,還是白楊的娘開口說:
“要么還是上中專吧,這樣也有了一個正式工作,不用以后在家里辛辛苦苦的干農活了,我們是小戶人家,也只能飛出一個小麻雀,有個小樹安生挺好的。我們做不了金鳳凰”。
話一出,白楊的姑爹也開口了,白楊的姑爹快六十了,在村里做了四十多年會計,當時在當地也算一個很有頭有面子的人物。他咳嗽了兩聲,
“白楊,你覺得呢?”
見白楊沒有說話。他接著道:
“上中專也不錯啊,畢業了會分配工作,有了鐵飯碗,你去上高中,萬一以后考不上大學怎么辦?你回來種田?這個中專是多少人想上還上不了的呢。”
姨爹也跟著迎合了幾聲,大意也是去上中專。周白楊如泥塑了一般,沒有任何反應。
周白楊的父親狠狠的吸了一口煙,把還剩半截的香煙扔到了地上,周白楊偷偷的看看父親,雖然昏暗的燈光看不清他的臉龐,可好像看到了他眼里泛泛的淚光。地上半截煙頭漸漸的滅了。他父親突然站起來走到了他和母親的房間,就聽到他搬大木箱子的聲音,接著打開了箱蓋,在箱子里摸索了好一陣子,好像在找什么東西。
“春花,你過來”。
他在喊母親。白楊母親也走進了房間。好一陣嘀咕和翻找后。父親出來時,手里多了個東西。走到桌子旁邊扔到了桌上,是一個破舊的手帕包著的紙狀的東西。他又蜷縮到了柱子旁,用嘶啞的聲音說:
“這是家里全部家底,兩千元的農村信用社存單。就是你上中專學費都不夠,如果你上高中考大學,你妹妹也上高中的話,我哪里弄錢供你們讀書?我和你媽媽就是賣骨頭都不夠。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周白楊沉默了一陣子,用手抹了一把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。
“我去上中專!”,
接著就走到自己的房間,上床把被子蓋在頭上,那一晚他沒有睡,用破舊毛巾做的枕巾被他的淚水濕透了。他們大人聊到很晚,無非就是上中專挺好,還有叮囑爸媽,怕白楊想不開的一些話題。那天下半夜,白楊聽到了父親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和嘆息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