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輛喊死了的小攤車
來源:大學生熱點網
發布時間:2020-06-18 關注:
端午雨,嘩啦啦啦,跳珠綻著朵朵水花。張淳霖推一輛蔬菜攤,在工商銀行大門口右檐下,如簸箕狀坐在走廊大理石扁擔上。他那只黝黑皮包骨似的右手,伸進了他掉了色的黃色中山裝衣袋里,摸出那皺皺巴巴的“金芙蓉”(便宜煙)。雨水飄上菜蔬,水靈靈如帶露。走廊里,他還擺放著新鮮的托口楊梅(龍標市特產)。
他剛點上煙,一團煙霧裊裊升起,就見一位銀行女職員,朝他走來。
“老人家,這楊梅怎么賣?”
淳霖笑著站了起來,額上的皺紋像五線譜,聲氣平和地說:“妹子,新鮮的托口楊梅,個大又甜,5元/斤。你拿顆嘗嘗,沒事的!”
職員,一身藍(制服),單瘦,膚白,看上去三十出頭。她低頭,髻上的藍發卡很打眼,選了顆嘗嘗,清爽嘴甜道:“梅子不錯,我來(買)兩斤!”老人用勺子撮,邊撮邊說:“這是正宗的托口梅子,今早我從老鄉那進的貨。”老人的手有些顫,稱也跟著抖,旺旺的,秤砣倏的索到了稱頭……
雨水漸漸沒了橫流,道旁樟樹還在滴滴噠噠。天空高層云煙灰白,濃淡不均,似乎不動;低層的,濃淡也不勻,如疾走的千軍萬馬,比飛機還快,急匆匆東奔。老人瞅了眼天空,雨幾乎停了,得馬上挪地方。他瞅瞅老年機(手機)碩大的數字11點,是那么清晰,他知道,須搶在老師中午下班前趕到錦繡名邸。
淳霖雖年紀大了,頭腦卻很清醒,知道老師忙,連逛超市和菜市場的時間都沒有,去那里,菜好賣。
小攤車,嘰嘰嘎嘎,嘰嘰嘎嘎行得很慢,比蝸牛還是快些。去錦繡名邸雖不到兩里,他卻花了四十幾分鐘。他推的很沉穩,沒喘粗氣,速度很勻稱。路途,也遇上問價的,停停走走,也耽誤了些時間。剛到錦繡名邸,學校正好放中午學。他把車停在老地方,物管門口左側。下班的,熟識的,不熟識的,問價,買菜,自是忙綠。碎花旗袍,高挑,蹲下還撩了一下裙擺。她在挑黃瓜,刺扎手,花早謝了。一時間,淳霖被老師圍了個團團轉。他知道,這時候一定要沉著,把帳算清,不要弄錯。一位高挑年輕的男眼鏡問:“老人家,你這里可微信支付嗎?”老頭子抬頭看了他一眼,笑的皺紋更加深了,澀澀的說:“我的還是功能機,不能微信支付。”
旗袍女抬頭看了眼“眼鏡”說:“你買吧,我這里有零錢。”眼鏡楞了一下,蹲了下來說:“你先給我墊付,我再微信轉你。”眼鏡沒旗袍女挑得蠻(厲害),很快過了稱,錢是旗袍女付的……
張淳霖瞅了眼遠去的眼鏡,對旗袍女說:“你這同事,新來的?”“大爺,這你也知道?”“妹子,我也是猜的。我在這里擺攤也沒多久。”旗袍女已擇好菜,遞了過去,說:“大爺,你天天來賣菜,我們都沾你的光了。”“妹子,我也是生活無奈?人老了,也不中用了,出來擺個流動小攤,能有口飯吃,日子還得過下去!”
“老人家,那你家里還有什么人?”一位擇菜的好奇問道。
“老婆子在家,身體不是很好,不能幫我。一個女兒嫁到外鄉去了,一個兒子在外打工,能保他自己就不錯了。他這輩子恐怕娶不到老婆了!”
顧客,漸漸散去,菜也去了一大半,梅子也賣了不少。淳霖很是羨慕老師,他們有知識,有文化,懂禮貌又文明。見中午漸去,他又推起小攤車,慢悠悠的嘰嘰嘎嘎一路喊死(叫個不停)了。行人老遠就聽到了,回頭率還蠻高的。他卻不急不忙,步履穩健朝佳慧超市推。超市離錦繡名邸約莫三四里地,淳霖似乎踩著了嘰嘰嘎嘎,怕它生痛,怕它叫的厲害,推得很緩很緩。不時環顧四周,樹葉比之前似乎潤澤些,少了滴滴噠噠的聲音。汽車馳過,打破了小城的寧靜。小攤車沒想停住輪轂,嘰嘰嘎嘎,嘰嘰嘎嘎,繼續呻吟開了。這聲音有些難聽,但不刺耳,有時還能招來生意。